凡煙小說

第83章 三杯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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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蓮菡萏出了山莊後,才想起來所有行裝都還在諸葛山莊裏,連忙又折轉了回去收拾,舒譽便獨自將喬蔓青帶走,將喬蔓青帶去了悅來客棧。

身周終於沒了人,喬蔓青突然開始哭。錘著自己的心,哭的喘不過氣來。

舒譽心疼的不行,連忙攔她:“別哭了,青兒。”這十多年來,他何曾見過喬蔓青哭成這般模樣?

“他想收我為徒,他一直想收我為徒,他不願意我喜歡他,他不願意跟我牽扯上半分感情關系,他眼下如願了,可我卻疼的受不了,我比想象中還要難受,真的,比想象中還要難受。”

喬蔓青聲音都快哭啞了。她一直問為什麽啊。舒譽,為什麽啊,舒譽難受的聲音微哽,連忙將她抱住:“你別哭了青兒,你別哭了。”

喬蔓青還在哭,那一聲師父。將她的心都撕裂了,徒兒喜歡師父這叫什麽啊?這叫大逆不道,這叫罔顧倫常,她以為自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就不會這麽難受,可看著葉兮那麽滿不在乎的笑,真的,比殺了她還難受,他真的從未曾將她放在心上過。

她哭的停不下來,她說怎麽辦呢舒譽,我似乎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喜歡他,我怎麽就喜歡他了呢,他根本就不是個好人。

舒譽終於是哭了。他也看出來了,喬蔓青早已經葬進去了,她將自己無意識間葬進了葉兮的墳裏,生根發芽,血肉混進了泥土,無法剝離,有時候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麽突然簡單,他們認識了快二十年也不曾相愛,可喬蔓青見葉兮的第一眼,就已經逐漸在開始走向滅亡。

她會輕易被葉兮氣哭,輕易被葉兮逗笑,輕易被葉兮感動,輕易為葉兮退步。

而葉兮呢?他分明在蓮城時,拼了命在護她,卻為何。偏偏不肯縱容她的情感?

舒譽覺得看不透,他完全看不透葉兮這個人,只是他那樣清清冷冷的一個人,能為了蓮城那樣耗心耗力,分明,應該是動了心的,可眼下,卻又為何會是這樣?

“我以為,不過是跪下,不過是敬杯茶,忍一忍,我總能忍到婚宴過去,總能忍到他帶著墨月軒離開,可我忍不了,我跪下去那一刻我才發現我忍不了,我半刻也忍不了,我後悔了,我為什麽要顧及蓮城的聲譽?我不要蓮城的聲譽了,我也不拜他為師,我不拜他為師好不好?重來好不好?”

喬蔓青的心喘不過氣來,有什麽東西沈重的壓著,讓她必須得以哭聲來宣洩,她攥著自己心口,聲聲嘶啞,斷斷續續,如重錘,沈悶的,在人心臟上寸寸敲擊。

她是蓮城少主,她不能因保葉兮而損了蓮城的半分聲譽,她要保蓮城,也要護葉兮,魚與熊掌兼得,便必得自斷一臂。

斷臂的痛你懂,那絞心呢?

舒譽不懂,他無法去懂,一旦懂了,心便會不跳了,他心疼的不行,他將喬蔓青抱緊,輕聲誆她:“好,你說什麽都好。”

可喬蔓青說:“已經來不及了啊。”

哭也是需要力氣的,她似乎在這句話從自己口中說出來後,突然間就明白了過來,已經來不及了,原來她自己也是清楚的,已經來不及了,她與葉兮的師徒名分,不出多久,便會傳遍整個江湖。

喬蔓青終於是不哭了,她漸漸安靜下來,清醒過來,漸漸一個字也不說,哭聲漸漸在整個房間中消弭,慢慢化為一灘死寂。

舒譽說:“青兒,你睡一覺吧。”

喬蔓青聲音嘶啞,一字一句,有些鈍鈍的,很艱澀,她道:“我要去普洱客棧。”

舒譽靜默了一會兒,輕聲道:“好。”

傾北祭突然從喜宴上離開,必然是發生了什麽事,能讓她這般匆忙的,應該是與葉兮有關,他們從悅來客棧出去,正好遇到碧蓮菡萏回來。

“少主……”碧蓮菡萏輕喚一聲,都有些不知說什麽好,她們也沒見過喬蔓青這個樣子,這樣輕飄飄的樣子,走路是飄的,甚至,連眼神都是飄的,飄的他們都怕一眨眼,喬蔓青就不見了。

“葉兮呢?”喬蔓青目光輕輕看向她們,聲音輕澀的,有些不像是自己喉裏發出來的。

碧蓮沈默一瞬,道:“帶著墨姑娘走了。”

喬蔓青輕道:“風沭陽肯放了他麽?”

菡萏道:“風六爺暈了過去,整個諸葛山莊都亂了,怕是一時,也沒人來得及顧及葉神醫接下來會做什麽。”

喬蔓青沒說話,她目光垂下來,看向了別處,舒譽道:“走吧,去普洱客棧。”

眾人答應一聲,將喬蔓青扶上了候在外面的那輛馬車,阿八揚起馬鞭,往普洱客棧而去。

普洱客棧的生意還是那麽蕭條,零零散散的就那麽幾個人,劉蘊和從來對這些生意都不怎麽上心,他靠在櫃臺後面,掀著眼皮兒懶洋洋的打量著四周,忽然見客棧外面舒譽扶著喬蔓青走了過來,他渾身一震,連忙從櫃臺後走出來迎了上去。

“少城主這是……”劉蘊和開口,看了看喬蔓青,又看向舒譽。

喬蔓青有些木木的,走路都需要舒譽扶著,哭久了,有幾分脫力。

舒譽道:“勞煩劉掌櫃,先找處地方,讓青兒休息一下。”

劉蘊和忙道:“好。”他剛轉身要走,喬蔓青有些飄的聲音傳了出來,她說:“傾北祭呢?”

劉蘊和道:“攬生意去了。”十裏樓臺說的攬生意,便是前去探查消息去了,可什麽消息能讓傾北祭那般匆匆的離開婚宴?喬蔓青心中有個預感,不是桓王,便是墨家。

“……她什麽時候能回來?”

“這個可不好說。”劉蘊和道:“長老回不回來都不一定呢,那消息打聽到手之後,長老說不定便會啟程回南陵了。”

“葉兮從諸葛山莊離開後,現在在哪兒?”

劉蘊和睜大眼看向喬蔓青:“我不知道啊。”

喬蔓青看著他,不說話,清麗的面龐煞白煞白的,眼圈有些微微的泛紅,眸光定定的看著你,也有些說不出的飄,看的人心裏哀哀地。

劉蘊和苦笑:“少城主,這事兒才發生多久啊,你以為十裏樓臺的人隨時都跟著葉神醫知道他的行蹤啊?這些都是需要查的。”

喬蔓青便垂下了眸子,不再發問。

劉蘊和替幾人準備了幾間客房,舒譽將喬蔓青帶進房去,喬蔓青挨著枕,盯著某一處不知名的地方發了好一會兒楞,眼一閉,便昏昏沈沈的睡著了。

舒譽下樓去,阿八托了一盤金子,放在了櫃臺上,劉蘊和擡頭,有些弄不清狀況:“舒公子這是……”

舒譽道:“若劉掌櫃有葉神醫的消息,勞煩第一時間告訴我。”

劉蘊和看看他,道:“明白。”他將金子收了起來,十裏樓臺的人,向來都沒有看著金子在眼前溜走的習慣。

喬蔓青這一睡真是睡得很渾,浮浮沈沈,跌跌撞撞,似乎一直處在半夢半醒之間,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夢裏,可她又對身遭所發生的一切,都感知的無比清晰。

有人的手挨上了她的額,觸感溫涼,她似乎能感覺到,那是一雙細膩的,幾乎沒有紋路的手,修長白皙,拿起銀針來,無比好看。

葉兮!

她想喊出這個名字,卻偏偏急出了汗,都睜不開眼來,急得閉緊了的眸子裏,又滑下了淚。

有人在一旁冷冰冰道:“明明急得很,明明關心的很,卻偏生一步步退,一步步傷,這樣有意思麽?”

這道聲音很熟悉,喬蔓青想了好半晌,才反應過來,這是傾北祭的聲音。

立在她床邊的人道:“你覺得呢?”

喬蔓青知道這個聲音,她無比熟悉這道聲音,清潤溫柔,卻總帶著冰棱,貫穿人的心臟,她在心裏喊著:“葉兮。”她忽然開始哽咽,卻就是睜不開眼來,一直哭,一直哭,浸濕了半邊枕巾。

傾北祭輕嘆:“睡著了還在哭呢。”

葉兮沒說話。

傾北祭又開始冷笑:“抱了墨月軒,渾身難受是吧?特想洗澡換衣服是吧?衣服都沒換,就急著來看小城主,葉兮,你還想騙誰呢?”

屋中沈寂了好半晌,喬蔓青忽然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,她知道,葉兮走了。

她在夢裏的淚止也止不住,忽然流的特別兇,又不知過了多久,她的意識,終於又沈淪於黑暗。

喬蔓青終於能夠睜開眼時,外頭的夜色正濃,眼皮似乎被什麽壓著,怎麽也睜開不完,只能微瞇著一條縫,她突然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,動靜驚得菡萏猛地驚醒了過來,一個激靈,迷迷糊糊又緊張兮兮的:“少主?”

“葉兮是不是來過?”喬蔓青急忙問。

菡萏楞了楞,睡意終於是稍稍驅散了些,她道:“沒有啊,我一直都在這兒守著。”她站起身來朝喬蔓青走過去:“少主,你是不是做夢了?”走近喬蔓青床邊,目光落在喬蔓青眼上,菡萏乍一看,突然忍不住,撲哧一聲笑出聲來。

喬蔓青有些沒好氣:“笑什麽?”

菡萏二話不說,扭身就去將妝臺上的鏡子給喬蔓青取了過來,伸手遞給了她,喬蔓青接過來,挺納悶的往鏡子裏一看,登時驚得險些將鏡子摔了出去,她猛地捂住自己眼:“怎麽這樣啊!誰趁我睡覺的時候打我了!”

菡萏笑得不行:“少主你這模樣,我都快認不出你了。”

喬蔓青甩手就將鏡子朝她身上砸了過去:“快給我想辦法,否則今晚誰都別想睡覺!”

“好好好。”菡萏連忙應,還是忍不住笑:“這會兒舒公子肯定還沒睡呢,我去叫舒公子來一起想辦法。”

“菡萏!”喬蔓青大怒,菡萏扭身,直接從房中跑了出去。

喬蔓青氣的翻了個白眼兒,眼皮子往上一翻,脹痛感猛的而來,於是她悲哀的發現,自己目前,連翻白眼兒的能力都沒了。

舒譽來的時候看了看喬蔓青的模樣,良久都沒說話,喬蔓青看著她,也不說話,過了好半晌,舒譽道:“青兒,你的眼睛呢?”

喬蔓青喉間一梗,險些被自己口水給嗆到,舒譽笑了:“沒事,眼睛流失了太多水分,第二日醒來總是會腫的,過不了多久便會好,不用著急。”

喬蔓青哀哀地仰頭望了望天:“我這樣,還怎麽出去見人,好歹也是聲名赫赫的人物,最近我在江湖上,肯定還炙手可熱呢。”

舒譽笑了笑,擡手摸了摸她的發:“沒事便好。”

喬蔓青拿自己的細縫眼幽幽的瞟了他一眼:“好歹,讓我這腫消下去。”

舒譽想了想,聳聳肩:“愛莫能助。”

喬蔓青狠狠的又想翻白眼兒,然而眼睛的情況不允許她這麽做,於是她轉為伸手去推舒譽:“行了,既然沒辦法,這都半夜三更了,快去睡了得了,不必在這兒呆著!”

舒譽忍不住笑,只要喬蔓青不哭,他覺得怎麽都好,他站在門口,拿手指了指自己的眼,隨後又看向她的眼,笑道:“保重。”

喬蔓青就突然想,舒譽什麽時候,也變得這麽惡劣了呢。

風聲沈重,她開始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外頭濃重的夜色發呆,黑雲被風吹散,下弦月露出朦朧的月影,光輝清冷,她動一下,月亮也動一下,她沒有絲毫睡意,什麽也不敢想,竟就這麽無聊又持久的,跟月亮玩起了對峙。

窗戶大開,夜裏的風還是有些冷,她如此無聊又漫長的不知過了多久,忽然房間門被人推開,女子漫不經心的含笑聲傳到了耳畔:“喬小城主,這半夜三更的,房裏還亮著燈是幹嘛呢。”

喬蔓青一聽這聲音頓時有些來勁,她噌的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:“你今日是不是跟葉兮一起來過?”

傾北祭鎮定的笑了笑:“沒有啊。”她隨後看了看她的眼,笑出聲來:“你這眼睛真是……很有個性啊。”她微微俯下腰看過去,就想伸手去碰一碰,喬蔓青黑著臉一巴掌把她伸過來的手給扇了下去,冷冷的看著她:“真的沒來過?”

“沒有。”傾北祭道:“你做夢呢吧。”

喬蔓青忽然覺得挺沒勁的,似乎心裏一下子又空了,空的有些飄,做夢呢吧,是做夢呢吧,想一想也是,葉兮都帶著墨月軒走了,他又怎麽會來看她呢?

傾北祭忽然轉身走了出去,喬蔓青張了張嘴,一個音也沒發得出,她挺傷心的,來都來了,好歹說說話再走啊……

她黯然神傷了好半晌,忽然又見傾北祭走了回來,手裏還拿了兩顆雞蛋,喬蔓青擡眼朝她看了過去,目光落在她手裏的兩顆雞蛋上,有些莫名其妙的,她道:“我不餓。”

傾北祭道:“誰說是給你吃的?”

喬蔓青挺不樂意的:“你拿兩顆雞蛋來,難道就是為了在我眼前,自己把它吃光?”

傾北祭含笑看著她:“你不是不餓麽?看著我吃又怎麽了?”

喬蔓青有些說不出的悲憤。

傾北祭將雞蛋慢悠悠剝了,剝的很是優雅圓潤,喬蔓青看不下去,扭身翻向床裏側,怒道:“回你自己房裏吃去!”

傾北祭笑出聲來,走到她床邊去,伸手搗了搗她:“嗳,拿去。”

喬蔓青不回頭:“我不吃雞蛋。”

傾北祭笑道:“那正好啊,拿來敷眼睛。”

喬蔓青扭頭看向她:“這玩意兒可以消腫?”

傾北祭翻個白眼兒:“你好歹跟葉兮呆了這麽久,這常識都不知道?”

喬蔓青從床上坐起來,慢吞吞將那兩顆雞蛋接過來,按在自己眼睛上,半晌後,她聲音有些悶悶的:“我跟葉兮呆了多久?我跟他,分開的日子可比呆在一起的日子,長多了。”

傾北祭想了想,輕嘆道:“仔細想來也是。”

喬蔓青不再說話,拿著那兩顆雞蛋在眼睛上滾啊滾的,燭火跳躍,燈芯發出輕微的破裂聲響,夜已深的狠了,傾北祭慢悠悠打了個呵欠道:“我去睡了,你自己敷著。”她轉身正要走,喬蔓青輕道:“你今日為何會突然離開諸葛山莊?”

傾北祭頓下腳步,扭頭看她:“銀子。”

喬蔓青挑眉看她一眼:“友情價可不可以?”

傾北祭笑了:“我說,我今日離開諸葛山莊,是因為銀子。”

“那不就是查消息?”喬蔓青道:“墨家?還是桓王?”

傾北祭背過身去,忽而幽幽的嘆了口氣:“我今日才突然發現,那個人真是騙得我好苦。”她的語氣是真的哀,也是真的失望,人在夜裏三更,月最濃的時候,情緒總是比其他時候要脆弱些。

喬蔓青斟酌了一番,輕道:“誰啊……”

傾北祭扭過頭來看了看她,忽然輕輕一笑:“不告訴你。”

喬蔓青悶悶的,她知道這個人絕不會是葉兮,以傾北祭和葉兮的關系,若葉兮真是做了什麽惹火傾北祭的事,傾北祭只會直接便對葉兮出手,哪會像此時這般淒涼的樣子?可傾北祭這樣的人,又有誰能讓她露出這樣的神情?

“你現在睡得著麽?”傾北祭忽然問她。

喬蔓青道:“睡不著。”她若是睡得著的話,又豈會在這床上發了這麽一大半晌的呆?

傾北祭笑道:“剛好,你這麽一問,我也睡不著了,跟我出來?”

喬蔓青想也沒想,下床就跟著她走了出去。

中庭的月光清冷,冷的寂寂寞寞的,傾北祭去抱了一大壇酒出來,咚一聲擱在了石桌上:“英雄,與吾共飲一杯?”

喬蔓青分外凝重的看著她:“你確定只是一杯?”

傾北祭輕輕柔柔的一笑:“今日得見俠士,自當共浮三大白。”

“美人在側,且有美酒共飲,如此妙哉,豈能辜負良夜?”喬蔓青正正經經起身,將酒壇抱起,就往被杯中倒去。

“嗳,”傾北祭扶住她手腕將她攔下:“用什麽酒杯啊。”她從一旁拿了兩個碗來,溫溫柔柔的擱在桌上:“刀頭舔血的人,還裝什麽斯文?大口喝酒大口吃肉,老娘就不信你沒有過。”

“真,真沒有過……”喬蔓青微微睜大眼看著她這一架勢:“老娘可是名門閨秀,大門不出,二門不邁,走三步都得是蓮花,酒味道都沒聞過。”

“真的?”傾北祭笑得媚眼如絲。

“自然是假的。”喬蔓青一笑,轉而將酒壇往碗中傾去。

酒是好酒,陳年的老窖,一出壇,聞著幾乎都要醉人,入喉辣的嗆,喬蔓青果然嗆得咳了兩聲,適才那話一半真一半假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是假的,沒怎麽喝過酒,倒是真的。

喬蔓青其實不會喝酒,天生就不會。不管喝多少次,都是一杯臉紅,二杯手抖,三杯……還不知道,她還沒喝過第三杯。上以扔圾。

跟傾北祭比起來,喬蔓青著實是個渣,傾北祭的酒量,能喝倒七八個老爺們兒,沒事兒就喝著酒下小菜,看傾北祭喝酒的架勢,喬蔓青直是觸目驚心,她手抖了抖,道:“那個……咱慢點兒喝,這多好的月色啊,來唱個小曲兒怡怡情什麽的?”

傾北祭懶洋洋瞟她一眼:“英雄還會唱小曲兒?”

“我不會。”喬蔓青溫溫柔柔的一笑:“我這不指望著你呢麽?”

傾北祭喝口酒看著她:“你看我這模樣像是會唱小曲兒的麽?我向來都是進場子點花魁的人。”

喬蔓青肅然起敬:“純爺們兒。”

傾北祭哈!哈!笑了兩聲,夜裏喝酒其實很愜意,她道:“我知道你拜葉兮為師了,喬小城主,喝酒吧。”

喬蔓青沈默一瞬,笑道:“我拜葉兮為師了,此時喝酒,我有一個理由,可你大半夜的在這兒喝酒,是為什麽?”

傾北祭乜了她一眼,似乎在想什麽,隨後她道:“我這麽跟你說吧,我今日見了一個人,我發現這人不是我之前認識的那個人,我之前認識的那人是一個樣子,可我知道這人不是這人後,我就覺得,這人似乎就變了,這人不是這人了。”

“……”喬蔓青凝重的想了好半晌後,終於誠懇的告訴她:“我沒聽懂。”

傾北祭重重的嘆了一口氣:“好吧,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。”她一碗一碗的喝酒,喝的很慢,卻一直沒停過。

喬蔓青看的出她情緒不對,可“這人”是誰?“那人”是誰?他媽她真的是完全被繞暈了啊!

傾北祭不說話,喬蔓青也不知再說些什麽才好,傾北祭在喝酒,喬蔓青也總不能看著,於是她也喝酒,這一口下去,便是第二口,沒多久,她手就開始抖,傾北祭看了看她,有些被嚇到:“不是,這天兒還沒這麽冷吧?”

喬蔓青抖的酒碗都端不穩了,虛的有些無力,她忽然莫名挺喜歡這個感覺的,似乎身上無力,心裏就沒那麽空了,於是她抖啊抖的,又將酒碗又湊到了唇邊去,慢慢喝了第三口。

手裏軟了軟,酒碗一個不穩,傾翻在了桌上,喬蔓青怔怔地看著那酒汁淌下來,忽然哭了,那酒碗砸下來,剛好砸到了她的手指。

“我去你娘的。”喬蔓青哭道:“這酒喝了手疼。”

傾北祭楞楞的看了她好半晌,猛地笑出聲來,大笑不止,她真的沒想到喬蔓青是真的不會喝酒,她真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喬蔓青的臉很紅,腫才消下去的眼睛淚水又開始亂湧,她看著傾北祭,忽然木木道:“葉兮……”

傾北祭忍著笑看她:“什麽?”

喬蔓青忽然抓住傾北祭袖子大哭出聲:“什麽鬼師父啊,你哪有半分師父的樣子?我不要叫你師父!你憑什麽讓我叫你師父啊?”

傾北祭慢慢的笑不出來了,她忽然心挺疼的,多好的一個姑娘啊,偏偏遇到了葉兮。

喬蔓青哭的慘,眼淚全往傾北祭袖子上抹,傾北祭慌了:“我去我這白衣服不好洗啊!!”

喬蔓青不管,死死的拽住她就不放:“為什麽要娶墨月軒啊?你腦子到底跟常人回路一樣不一樣啊?你看不出人墨月軒不喜歡你麽?你非得娶人家你好意思麽你?還註定?你騙鬼呢註定?我還說你葉兮註定是我的人呢……”說完又是大哭。

傾北祭與葉兮一樣,長年一身白,素雅清秀,跟葉兮呆久了的人,神情總會與他有那麽幾分相似,或清冷淡漠,或似笑非笑,傾北祭與葉兮最為相似的,便是那漆黑漂亮的眼眸底下,蘊出的那抹寡淡輕柔的笑意,帶著幾分對於世事的漫不經心,又帶著幾分對於這天下的蔑視狂妄。

喬蔓青一杯臉紅,二杯手抖,三杯……是發瘋。

她拽著傾北祭的袖子就松不開了,傾北祭終於是快被她折騰瘋了,她覺得找喬蔓青喝酒,真是自己做過的最錯誤的一個決定。

正是哭笑不得之際,月光下忽然多出了一條影子來,修長纖瘦,拉的這樣長這樣漆黑的影子,在月光下看來,有說不出的清冷孤寂。

傾北祭蹙了蹙眉,擡眼看去,那人一襲白衣如雪,眉眼映著風月,有說不出的清逸俊雅,恍如月下遺世的仙人,孤獨萬年。

“到底還是舍不得,在這大半夜的出來了麽?”傾北祭看著他笑,笑得不冷不熱的,“這身衣,像是也已經換過了吧?”

葉兮一直沒開口,他走上前去,伸手去扶喬蔓青,與傾北祭比起來,葉兮身上的那抹藥香,始終要更值得喬蔓青眷念些,喬蔓青幾乎是立刻轉移了陣地,猛地松開了傾北祭的衣袖,轉而牢牢地拽緊了葉兮。

傾北祭鉗制一松,連忙起身,將桌上那未喝完的酒壇子抱起,轉身離開了。

喬蔓青做夢都想著這股藥香,此時這樣隔近了一聞,她索性伸手就牢牢抱住了葉兮的腰,哭著問他:“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喜歡我?你明明對我這麽好,為什麽就是不肯喜歡我呢?”

葉兮由她抱著,低眸看著她這般耍酒瘋的樣子,眸光沈淪進了風月,溫柔憐憫,卻又清冷,他輕道:“因為不能啊。”

宛如嘆息,在風中彌散。

喬蔓青哭的似耍賴又如撒潑:“我眼睛都哭腫了,可你也不來看我,你有這麽喜歡墨月軒麽?你當真非娶她不可麽?為什麽啊?”

葉兮輕道:“回去吧。”

喬蔓青不肯走,就是死死的抱著他不肯撒手,她哭著說:“你為什麽不喜歡我呢?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喜歡我呢……你即便是不喜歡我,也該給我留個念想,這樣將它斬斷,到底是為什麽啊……”

葉兮沒說話,看她半晌,索性強行將她攔腰抱了起來,便往房中走去。

喬蔓青在他懷裏哭,一直哭,葉兮面上沒什麽表情,看著前方,目光不曾往懷中人身上看過一眼,將房門撞開,葉兮將喬蔓青放去床上,將要起身時,喬蔓青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領,生生將他拽的往下湊了幾分,他可清晰看見喬蔓青的眸,飲了酒本就亮,被淚一洗,更是宛如融進了星光。

葉兮看著她,眸子沈了沈,喬蔓青此時看起來實在是太清醒,清醒的沒有半分醉意,她忽然聲音很輕,哽咽著問他:“葉兮,我這麽喜歡你,你為什麽就是不喜歡我呢?”

葉兮看她半晌,笑了笑,眼眸輕彎,掩了一切情緒,他輕道:“叫師父。”

喬蔓青卻沒什麽反應,她定定地看著他,專註認真,眼眸黑亮,然而看久了卻會發現,她的眼神是木的,根本沒有半分神智在裏面,她慢慢往枕下躺去,呢聲喃喃如耳語,輕輕念著:“為什麽呢……為什麽呢……”

念著念著,便緩緩闔上了眼睛。

葉兮覆上她抓住自己衣領的手,輕輕將她掰了開去,將她的手擱進了被子,便起身,轉身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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